まろ的寫作教室:第四課【準備作業】創造衝突(補充)


本文作者まろ,為輕小說《南十字星》的作者,希望能以自身經驗讓更多朋友寫出好故事。感謝授權「內容駭客」網站轉載,特此申謝。建議請先閱讀上篇【第四課:創造衝突(下)-學術理論的輔助】(點擊即可閱讀)再閱讀本文。

角色追求慾望與信念的過程中,與周遭發生衝突,其實也正是劇作的核心。

最近,一直有網友因為「如何寫好小說」找上門。所以,我把自己寫輕小說的經驗,整理成33個主題,分成【準備作業】、【劇情流程】與【寫作經營】三個階段。

無論你是想寫小說傳記企業沿革,這些文章都能給你幫助。不管你的寫作程度為何,我都會在【準備作業】、【劇情流程】這兩階段帶你完成一篇作品,馬上就開始吧!

劇作初期最重要的,就是觀察別人如何在劇作中透過角色互動建立兩難。

辛苦了!一路學習到這裡,先給自己一個掌聲吧!如果你預定創作的作品,並非幻想系的世界觀,那你已經通過【準備作業】階段最困難的地方了。如果你不確定是否有漏掉的課程,請從「まろ的寫作教室 tag」確認一下。

我們在前面的課程學習了不少理論與工具,但千萬別把它們全都背下來,好比金庸小說《倚天屠龍記》這樣寫:

張無忌在殿上緩緩踱了一個圈子,沉思半晌,又緩緩踱了半個圈子,抬起頭來,滿臉喜色,叫道:「這我可全忘了,忘得乾乾淨淨的了。」張三豐道:「不壞,不壞!忘得真快,你這就請八臂神劍指教罷!」

理論讓你能夠更加靈敏地觀察生活與其他作品的情感,工具能給你創作的基礎框架,不致遺漏重要環節。但是,沒有創作者自身的感性,那就只是空有軀殼卻沒有靈魂的作品。套句武俠小說的講法:劍招容易,劍意難得。因此在聊完理論與工具之後,我想跟你分享兩個想法:

一、創造獨特衝突的第一步,不要全盤接受別人與其他作品傳達給你的一切。

以勇者冒險故事來說吧,在許多經典作品中,勇者都出自勇者家族,有時就是前任主角的兒子。這種設定乍看之下似乎很有道理,正如父業子承的概念。可是我要請你想想一個問題:

假設你的親友有許多都犧牲在魔王討伐戰,你本人會想去當砲灰嗎?

如果你始終抱持著角色們是因著家族宿命而展開故事,那就太過於忽略他們的個人意志了。當然也不用全盤否定這種設定,但我會覺得,盡量讓角色有自己的個人意志。如果公式化就是這樣:

個人意志 > 家族意志 > 國家意志

如果你的角色要出面拯救一個家族、國家甚至全人類,請務必給他一個發自內心的好理由,好比是要為疼愛他的叔叔報仇,而不是身為家族一份子的義務。當然,被強迫的義務也可以形成衝突,但這比較常發生在家庭倫理劇,冒險故事比較少用這種元素(笑)。我們來看兩個例子,都來自於《舊約聖經》

【約拿書】中,被視為英雄先知(神在地上的代言人)的約拿,有天受到上帝的呼召,要他去亞述的尼尼微城,勸那裡的人要懺悔改過。但是,我們的英雄卻落跑了

他搭船遠行躲避,卻引發了大風浪。船上的人抽籤,發現是約拿的緣故,因此船上的人就把約拿丟進海裡,被大魚吞下過了三日三夜。之後,大魚把約拿吐在旱地上,上帝再度要求約拿去尼尼微城,這次約拿才前去。我想提出的重點主要在故事前半的轉折,對全篇故事有興趣的話請自行去查後半段。

【約伯記】中,完美無瑕的善人(精確的說法是「義人」)約伯,本來每天都好好地過日子。可能也因為他的生活中特別榮耀上帝,當撒旦跟上帝挑戰「如果祢不賜福給子民,他們就會背棄祢」時,約伯就成了雙方角力的實驗品

約伯一下子失去了產業(馬牛羊之類)、兒女,還生了怪病,全身都是蟲子(大概是寄生蟲病吧)。他的妻子要他放棄信仰、他的朋友們一口咬定他做了罪大惡極的事。在他與朋友(及來亂的路人)幾番激辯後,上帝才現身給約伯一個公道

這兩篇故事都很有意思,也深遠地影響西方的價值觀。請你想想《魔戒》的主角佛羅多,他不是傳統認知的勇者,是因為他能抵抗魔戒的誘惑,所以才由他帶著魔戒

反觀同行的勇者們,雖然確實有拯救中土大陸的信念,但其個人的慾望卻因魔戒而放大,變得表露無遺。我想《魔戒》也是因著這具備反差的非傳統設定,加上對角色意志的描寫,才成為經典之作。

二、衝突有很多面向與層次,需要你在生活中去挖掘。

衝突在劇作與生活中,都是漸進的過程。好比你討厭某個人,通常不會是一見到就很討厭,是他從你的小地雷一路踩到大地雷,才會讓你做出「我討厭這個人」的結論。

劇作也一樣,衝突的一開始,可能只是鬥嘴、挖苦、調侃,之後才會演變成一決勝負、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這樣的衝突。而且,所有你想得到對人類有價值的人事物,都能成為衝突的來源。我以自己很喜歡的電影為例:

電影《大敵當前》的背景,是二次大戰的史達林格勒保衛戰。故事初期的衝突,是德俄雙方的國族尊嚴。到故事中段,德軍因為被主角瓦西里狙擊的軍官太多,而從狙擊學校請來校長艾文少校對抗瓦西里。

至此,故事增加了階級衝突的層次。因為艾文少校的衣著舉止都是個貴族,而瓦西里從小就是在鄉下長大的獵人。隨著故事推進,兩人的衝突從國族之爭,漸漸轉向意氣之爭

電影《蝙蝠俠:開戰時刻》著重在主角布魯斯的個人衝突。就我個人的想法,布魯斯一開始成為蝙蝠俠,是因為父母被搶劫犯槍殺,而不是為了拯救高譚市。所以,他只是因為不希望別人承受一樣的痛苦,才成為蝙蝠俠。

而當他決定把自己分割成為花花公子布魯斯與正義使者蝙蝠俠時,他的青梅竹馬瑞秋─高譚市的檢察官,目睹他在飯店的水池與女子嬉戲。布魯斯震驚之餘,說了句「我不是你所看到的這個樣子」,而瑞秋只回他「你的行為決定你是誰」。因此,引發了另一面向的衝突。

音樂劇《歌劇魅影》的衝突來自私人的層次:想要麻雀變鳳凰的女主角克莉絲汀、把克莉絲汀當成學生與戀人的神秘男子魅影、與中途殺出來橫刀奪愛的勞爾。這有點殘酷的故事點出了女主角克莉絲汀的價值觀:即便魅影對她有恩、又才華洋溢,但卻不能現身於眾人面前。比較直白地說,也許只能是柏拉圖式的戀愛。但勞爾可以給克莉絲汀一個普通人比較能接受的戀愛。

所以說,衝突的規模可以大至人類存亡、國仇家恨,也可以是個人的小情小愛。好吧,在《歌劇魅影》裡,也許也包含了歌劇院的存亡吧(笑)。

跳脫常理的設定也能成為衝突的來源,例如《醜八怪女友》。女主角百惠雖不能說是個醜八怪,但真的稱不上是一般認知的美女(但還算是可愛吧……)。而百惠卻因緣際會地成為偶像,讓一直嫌棄她的男友友和陷入深深的矛盾。

我必須提醒一下,這等層次的衝突很難。因為必須將角色的某個優點極端扭曲地放大,蓋過一般認知的缺點,這樣的前提與衝突才能成立。如果你有這麼高反差的設定雛形,請不要放棄它,也許會成為非常經典的作品。

在本次課程的尾聲,我想綜合前面的所有課程,做一個小階段的總論。

目前你所學習的,是劇作中最核心,可能也是最仰賴你個人感性的部分。這很辛苦,而且需要你自己去不斷嘗試。隨著你一次次地創作,你一次能控制的面向、深度就越加廣闊。這點沒有任何捷徑,也不是華美的字句詞藻能取代的

因為劇作闡述的是一種價值觀,而且影響非常深遠。你可能不記得去年看過的偶像劇內容,但應該會記得多年以前某部作品觸動你心的對白與橋段,所以我才能榨著腦漿回想並撰寫這些課程內容。

與別人分享生活中觸動你的事物,其實不難。但要從無到有編織出觸動人心的故事,非常困難。因為那些觸動人心的元素,都要由你─故事中的創世者來完成。也正因此,雖然劇作跟現實很像,卻必須先規劃結果才能進行建構,特別是若你酷愛伏筆的情況下

你可能覺得奇怪,為什麼沒等到第五課【元素與世界觀】講完再做總論。因為我認為,劇作是在講人的故事,各種的衝突本質,其實適用於所有世界觀。世界觀像一個透鏡,可以扭曲放大某些衝突

如你想傳達友情這個主題,我想無論是山頂洞人時代、中世紀、現代或是未來的宇宙世紀,它的本質都相同。只是當朋友背叛時,武器是石頭、刀劍、槍械或是巨大機器人的差別。

請務必了解這個本質,別被表象的人物設定與世界觀所蒙蔽。

因此你也會看到,我在角色訪問時,不像某些劇作書所教導的,先問角色的職業、父母家世等等。對我來說,讓角色行動的原因才是關鍵,至於職業、父母家世,都只是為了解釋行動而衍生的產物。

或許,你覺得當今所見的劇作作品水準低下,某位大師甚至用「都是垃圾」來形容。但這些作品還是能夠登上主流媒體,有些似乎也有不錯的營收,那為什麼還要辛苦學劇作?平心而論,一部作品的價值,不會只在劇情上,但我會認為身為劇作,就有讓劇情不斷登峰造極的責任與義務。也許你現在跟我一樣覺得孤單,但沒人知道在未來的某個時刻,你的作品會對人類文化有什麼影響,我是說真的(認真)

也或許這些課程讓你對劇作的浪漫幻想破滅了。也或者像我一樣,大部分的電影看到一半就知道伏筆會如何引爆,結局會變得如何。我稱這種現象為一種職業病,也真的有朋友是因為擔心這種職業病,而放棄了劇作的夢想。

但我必須要說,你有了這種專業能力,才能看到劇作中更多的細節。而當某位劇作家超越了你的想像,那個樂趣不是一般讀者觀眾可以體會的。在《國定殺戮日:無法無天》《神探夏洛克小姐》《啟動原始碼》,就有讓我非常驚艷的部分。

再者,現在視聽觀眾大量轉到網路上,可也作為一種旁證。如果你只想大量複製相同的角色與劇情結構,劇作生涯結束的那天,可能不會太遠了。

馬車不是一天之內就被火車及汽車取代,但是你今天還騎馬出門嗎?

關於衝突,我再推薦兩部漫畫作品:相田裕的《神槍少女》、守月史貴的《與神明結怨》。前者是將國仇家恨、私人恩怨與自身罪惡感完美融合的作品;後者是建立在非常荒謬的前題,我不好在這邊直接寫(笑),連作者都說「這是跟編輯在喝醉時的突發奇想,醒來才發現有多不合常理」。但感謝守月老師與他的編輯,為我們帶來如此顛覆的作品。

在你的劇作過程中,會很需要【學習力】,可以參考棒棒棠創意行銷的簡報【學習力-如何效率學習以及橫向移植能力】學習的成果是呈現複利曲線的,也就是說,初期比較辛苦,但會越來越快,越來越深入。希望你能與我一直學習下去。

以下是第一到第四課的所有連結,請反覆閱讀直到通透明瞭。若你覺得有所缺漏,請反映給我,我會視情況加以說明補充:
如果你有興趣,以下是本堂課的延伸閱讀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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